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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兩側的詞語——讀撒拉族詩人韓文德詩歌

時間兩側的詞語

——讀撒拉族詩人韓文德詩歌

文╱馬丁


撒拉族是我國少數民族中的22個較少民族之一。作為新中國成立以后才開始發展起來的撒拉族文學創作隊伍,為數實在太小,而在有限的撒拉族作家群中,詩人卻占有著多數比例。撒拉族文化人容易形成特殊的詩性心理氣質,與其活過兩次的民族命運和充滿悲壯傳奇色彩的民族歷史不無關系。因為,置身于這樣一種特殊歷史大背景中的民族文化人,他們對自己民族歷史和家園的追念情感,一開始便具有天然的詩歌特質,也使他們擁有了接近詩歌本質的先天性。

其實,這種詩歌特質先天性的信息,早在有關部族東遷傳說中便已傳遞了出來。關于撒拉族先民自中亞撒馬爾罕東遷這一決定部族命運的歷史大事件的因果謎底,隨著研究專家溯源研究的進一步拓展與深入,會發現有著多種可能性,也更能接近歷史本真。但撒拉族先民卻偏偏放棄了多種可能性而執意選擇了口頭文學形式的“傳說版本”《駱駝泉的傳說》世代相傳。這一“放棄”與“選擇”之間的良苦用心,著實意味深長。“傳說版本”中有三個相關聯的核心亮點不容忽視,更不可以“他說你聽過”或“你說我聽過”之后,轉身便淡然處之:一是帶著《古蘭經》———寧可背井離鄉,也不能丟棄伊斯蘭民族的信仰根本與最終的精神追求;二是帶有故土的“水和土”———此水土與彼水土相吻合,乃定居之地也;三是“白駱駝臥泉化石”———以近乎神話般的奇跡神示“除此非彼”的安居定然———這種創造性的想像力,充分彰顯著撒拉族先民的神性境界和詩性氣質。而想像力和創造性是文學尤其是詩歌的靈魂。可否這么說,撒拉族文化人血脈中一開始便貫通著詩性鈣質與詩歌情結?

而要走進韓文德的詩歌,有必要適當了解其最基本的詩歌寫作背景特征。其一,定居并繁衍在其兩岸的撒拉人的黃河,或者說韓文德的黃河,有其特定的地理段位———剛剛離開源頭,又與源頭遙遙可望———在這條河流上游的中部。這段黃河對韓文德來說,是降生之地和成長之地。因而我們不難理解,在韓文德一系列詩歌中,黃河作為一個主題性的意象頻頻出現。其二,撒拉族于公元13世紀的戰爭大背景中,告別自己部族的發源地中亞撒馬爾罕一帶,流離遷徙,定居在今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縣境內的黃河兩岸。因而,在今天的中華版圖內,撒拉族是為數不多的外來民族之一。也因之,上述段位的黃河,對撒拉民族來說,是再生之地,而不是源頭。作為這樣一個民族的詩人,在他詩歌寫作的精神行程中不能不去追尋血液中有關民族的曾經的記憶。其三,撒拉族信仰伊斯蘭教。韓文德的祖父便是一位在撒拉族地區頗有名望的大阿訇,文德小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就生活在祖父身邊,這使得他較之同族同齡人更早、更深地受到伊斯蘭文化的熏陶。以上背景特征,足以使文德對這個世界形成自己的理解方式和面對姿態。

文德對黃河傾注了太多的情感與愛戀,他早期的大部分詩篇都與黃河相關聯。如:《撒拉人的黃河》《黃河:另一種情思》《記憶黃河》等等。“黃河的血液是我的血液/黃河的呼喚是我的呼喚”。這種近乎與所寫對象的同呼共吸、物我合一的愛戀情結,緣于在文德的情感理解上,黃河就是撒拉爾家園的代名詞。“這是一片流動的土地/每一峰浪尖/起舞著一部血與淚的歷史”(《撒拉人的黃河》),當撒拉族祖先尚在命運未卜的遷徙途中時,是這片“流動的土地”以其慈母般的胸懷接納了他們,并以其乳汁養育了一個民族繁衍成長。因而,即使是失戀的情歌,文德也甘愿面對黃河坦然相訴:“五朵浪花漸次盛開/五場夢醒:你不來/浪花的美麗因此缺少一半//今夜我是河岸惟一懷舊的人/是惟一為你拼接碎夢的人”(《情思》)。他于其中縱情吟唱:“我祖先吆喝過歡笑過壯烈過的黃河/洶涌的濤聲和金亮的童謠/迷醉過我的童年。”直至“迷醉”到尋找近于膜拜的最佳姿態:“俯身這條河流/我說不出什么/一種石頭的跪姿感人至深”《俯身這條河流》。

當以寫作初期眾多的詩篇初步完成了對以黃河為象征的他的降生之地、成長之地———撒拉爾家園的關注與頌唱,文德陷入了一時的孤獨,或者說,這原本就是一個孤獨的靈魂,只是在此時,更加強烈地感受到了孤獨的痛楚。他拿起洞簫,吹響了懷念中傷感的簫音。這一聲連他自己都未必能在意的“簫音”,對韓文德的創作是一次意味深長的轉折。因為,孤獨者傷感的懷念中那些心靈的真實獨白或夢中囈語,往往要比頌歌更能切入詩歌內核。孤獨使他難耐冬季寂寞的雪夜:“我很想打開房門/希望有一雙腳印出現在門口”(《這個冬季》);孤獨使他傷感:“而我的四周除了隱身書籍的大師/生育的花瓶束緊腰身/粉脂的窗簾解帶寬裙/我是如此的傷感”(《傷痕》);孤獨使他將目光移向堅實的大地,更深地關注那大地上父老鄉親的生存狀態:“在流淚的同時/我常常想起一種弓身的姿態/他們翻動了一生的土地/卻從未翻開自己”(《流淚的同時》);孤獨使他發出沉郁的生命追問———而當發出這一追問時,他盲目又銳利的詩思無疑伸觸到了那個宿命的民族歷史的源頭和血液的源頭:“黃昏的宣禮聲中/我在想:我是誰的黑頭白羊呢?”(《我是誰的黑頭白羊》)孤獨使他從時間的這一側,透過“把少女洗滌成老婦的雨水”(《睡眠的水》)看到了時間的另一側:“靈魂啟程的鐘聲已經敲響/在預言里/成群的影子聚集在鍍金的門口/寧靜中期待開啟”(《五十七號作品》)這是信仰的預言中熟悉不過的門,誰也不曾從中返回而不能得以描述的門,每一顆啟程靈魂的必經之門。他聽到了遙遠的召喚:“有聲音在說:今夜,你將/重返出生之地,吸最后一口氣/將自己吹滅”(《紅與黑的詩歌》)。這句堪稱神來之筆,寫出了人之生與死臨界場景中肉身將止、精神復活的信仰之境。缺失信仰而只注重生活世俗細節的詩人是沒有這種本能和悟性的。由此,文德水到渠成地思考到了《關于死亡》這樣一些人類重大命題,進而開始了長詩寫作實驗。

長詩寫作是撒拉族詩人的傳統。這是由其尷尬的文化處境決定的:撒拉族雖然有著豐富多彩的口頭文學,但在另一方面的缺憾是,既缺乏有關民族的系統的歷史文獻資料,必然影響到人們對于這個民族更深層次的了解;又沒有產生諸如長篇小說或影視作品等敘事性載體的發掘與演繹,從而再現其豐富而神秘的魅力。就在這樣的背景中,詩歌站了出來,并逐漸擔當起這一職能———從第一代詩人秋夫到第二代詩人馬丁,再到第三代詩人韓文德,都以各自不同的長詩展開了對民族歷史、生命家園、精神歷程的現代詩歌敘事,從詩意層面開掘并再現著撒拉族神秘蒼茫的人文歷史風景。作為撒拉族第三代詩人的韓文德,“他的長詩創作涉及生與死的對抗,沉淪與救贖的巨大宗教母題,立足古老的信仰根基,在對人性的一次次深刻體察中,不斷親近信仰的實質,并以一種純潔的心靈質地對抗著當下無所不在的現代性危機,并在詩性書寫中獲得了一份靈魂的安頓。”(阿甲《接受光明的洗禮與渲染———韓文德長詩創作與精神“救贖”主題》)

《關于死亡》是文德長詩試驗寫作的收獲之一。值得一提的是,文德在這首詩中沒有過分渲染“死亡”的恐懼,相反,從他對“死亡”來臨狀態的生動描述,令人感受到“死亡”來臨的無窮美感:“時時刻刻/死亡,像鷹一樣君臨。長空振翅/在童話般的村落上空動情歌唱。”進而表現出在“死亡”面前人類精神的強勁與不屈:雖然“死亡的手”在我們“呼吸與緘默之間舞蹈不息”,但人類依然“不斷地接近陽光/以莊稼 民謠 汗水/以執著燃燒的姿態/那樣熾烈地擁抱著自身/和每一寸時光。”其中,無不閃爍著伊斯蘭文化中關于生命與死亡問題的達觀姿態與博大精神,也顯示出詩人一定高度的精神境界。

長詩《世界的血》以“誕生”、“苦難”、“巨夢”、“最后的廣場”四部分組成,展示生命誕生、歷盡苦難、最后走上通往天堂道路的全部歷程。這首想象瑰麗、意象繁復的用力之作,讓人不由得想起但丁描述游歷地獄、煉獄、天堂三界的經典《神曲》。受惠于經典的影響和啟示是不言而喻的,所不同的是,《世界的血》所要表現的是從一個生命個體的孕育誕生,到生存過程中“蒙難體驗”的書寫,從而到達人類共同的“心靈救贖”的主題。因為,對光明與真理的渴求是任何一個來自黑暗深處、歷經磨難與痛苦的人共同的心愿。從這個意義而言,《世界的血》具備某種史詩的高度。

創作于1998年底的長詩《光焰的頌辭》更使我驚喜:它使作為詩人和朋友的韓文德在一躍之間站在了我目光注視的高地。全詩共分7章,洋洋500多行。題材源于《圣經》《古蘭經》中關于人類始祖亞當和夏娃的故事,詩的基本基調定在第二章第一節的4行文字上:“罪惡的受孕/是在美蛇微笑的深夜/從那一刻起,整個人類/如臨秋天 變成了大地上受難的花朵”。長詩從這一基調出發,為我們漸漸展開的主題是:在圣光普照下,人類因“罪惡”被放逐出伊甸園之后的苦難歷程和精神歷程。詩人試圖傳達給我們的,必將是復雜、博大、沉重的寓意。因為,我們在閱讀中畢竟碰到了如此大膽的叩問與回應:“……我們是誰/在光焰的造化中/我們先于時間而孕/我們后于時間而生。”

《幻影碎片》是文德長詩寫作的另一種嘗試。相對于以往結構嚴整、主旨高調的長詩形式,這是一次自我松綁。他運用更為輕松的、散章的形式,懷揣崇高如“幻影”的精神信仰,打撈遍地詩意的生活“碎片”,即興書寫對生活間隙里一瞬間的感觸、一絲驀然襲來的傷感、一場突然生發的事件等等。

2013年的第四屆青海湖國際詩歌節上,敘利亞詩人阿多尼斯帶著他的中譯本詩集《我的孤獨是一座花園》來到青海高原,在蔚藍的青海湖畔摘走了金藏羚羊國際詩歌獎。長詩《孤獨與花園》即是韓文德對當代阿拉伯詩人阿多尼斯詩歌詩性解讀的收獲。這既是對一位詩歌大師的親近,也是對一種詩歌精神的致敬。難能可貴的是,在領略了阿拉伯當代詩歌的魅力以及阿拉伯文化鮮為人知的深度與活力,并與阿多尼斯的“叛逆、拒絕、變革、超越”意志既有共鳴又有異存的激發天賦的詩性互動中,韓文德依然呈現展示了信仰精神的堅挺守護,并以這種堅守積極回應著當下生活:“我是祈禱者。詩人,父親和兒子/……/我是至高者培育在大地的花朵/我沒有選擇/血緣注定了朝向/清氣上升:天堂就在頭頂/濁氣下沉:火獄就在腳下。”

每每讀到文德的這些詩句,猶如來自時間兩側的詞語,讓人心靈為之一震。是的,來自時間兩側的詞語才是智慧的,良知的,也是悲憫的,溫暖的。也只有經歷過時間兩側的苦難錘煉后發出的詞語,才那么純粹和堅韌。


(此文系韓文德詩選《孤獨與花園》序言,因版面有限,有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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